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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96反抗的不是加班,意在維護博弈均衡

師天浩 2019-04-12

中國“加班”泛濫已是一個既定現實,既不獨立存在于互聯網行業,也非近兩年才成為普遍現象。

在這個大背景下,由程序員在GitHub上發起抵制互聯網公司996工作制度的996ICU項目,才得以引起全社會范圍的廣泛討論。透過現象來看本質,表面上是程序員對“加班”的反抗,本質其實是博弈權力的爭奪。

想要明白996ICU事件背后程序員或者說互聯網從業者的訴求實質及群體目的,要從事件的起因、現實背景等因素來去綜合考慮。

簡單的說,反對996的支持者不是為了“拒絕”加班,而是對越來越多互聯網公司將996制度化的反抗,內在實質是部分程序員或互聯網從業者在意識到“加班”博弈均衡被打破后,選擇利用輿論進行主動應對。

起因:企業試圖打破博弈均衡

996ICU事件并非事出無因,2019年3月27日,一個名為996ICU的項目在GitHub上傳開。程序員們揭露"996ICU"互聯網公司,抵制互聯網公司的996工作制度。在這個項目指向的域名頁面上,發起人這樣寫到:“什么是996.ICU?工作996,生病ICU”。將加班和健康綁定在一起,該項目發起人顯然深諳輿論傳播的特點,選擇健康話題切入即合情合理,并搶占道德論點高地,有利于掌握輿論上的主動權。

“996ICU”項目下,被程序員們揭露的部分公司名單

作為互聯網習以為常現象,每年都會發生因加班造成的猝死新聞,在引起社會反思時,并沒有人“借題發揮”。

相反的是,996ICU出現的時間前后并沒有猝死相關新聞,每個反常的現象背后都有其發生的誘因,從“996ICU”項目下程序員揭露的部分公司名單中能夠看到一些端倪,在這個被列入的12個名單里,有四家公司因為996/995工作制被列入,和猝死相關的公司只有一家。真正引起程序員群體對996反抗的原因,是在于越來越多的公司將加班進行制度化。

2019年1月下旬,一家名為“杭州有贊科技”的公司,在年會上宣布,今后將實行“996”工作制。2019年3月,職場社交平臺脈脈上,有自稱京東員工的網友表示,京東未來將實行“995”工作制,且是“強行規定”。4月4日同樣在職場社交平臺脈脈上,有認證為搜狗員工的用戶發帖稱,搜狗開始統計加班時長裁員,因搜狗CEO王小川實名回復“有種趕快滾”的言論引起很大反響。

企業不約而同的將加班制度化、定量化的舉動,無疑打破了舊有加班模式中企業與員工存在的博弈均衡。

根據百度百科介紹,博弈均衡是指使博弈各方實現各自認為的最大效用,即實現各方對博弈結果的滿意,使各方實際得到的效用和滿意程度是不同的。在博弈均衡中,所有參與者都不想改變自己的策略的這樣一種相對靜止的狀態。

在舊有加班的“默契”中,每家企業都未在制度層面給加班“合法”化。這使得職員與公司之間形成一種博弈,員工“自愿”付出“額外”的勞動,企業為之明碼標價進行相關“補償”。在天浩的職業經歷中,在不同的企業及不同的時間段所獲得的“補償”都有不同的定義,最常見的就是“畫餅許諾”,另外將加班折合成加班費、調休、發放獎金也是慣常做法。在這個博弈中,承認“加班”是占用員工時間是基礎共識,基于這個共識企業組織與員工個人雙方進行動態的相互妥協。

而將加班制度化、定量化,首先會打破加班關系中企業和員工間的均衡博弈。

當加班在制度層面成為一種“合理”現象,隨之而來的自然是相關“補償”的消失。同樣,加班時間定量化,會壓縮員工對自由時間的所屬權。在傳統加班模式,非正常工作時間里,員工按時下班并不需要承擔過多的心理負擔。當加班定量化,被“合理”占用的自由時間的所屬權消失,以前正常下班的情況成為“早退”。

以往均衡博弈狀態被打破,員工承擔了更多的責任,卻并未因此獲得更多收益。

尤其在越來越多知名的互聯網企業選擇將加班制度化,互聯網從業者也面臨著跳槽選擇范圍的縮窄。

企業單方面打破博弈均衡造成互聯網從業者群體的危機感,程序員作為其中加班頻次與時長最多的人群,博弈均衡的打破,他們將是損失最大的群體,由程序員率先發起對996工作制說“不”并非一個偶然。

現狀:加班長期收益是個“偽概念”

在支持996工作制的眾多觀點中,其論點的核心無外乎——多勞多得。多勞多得的概念里又分為兩種情況,短期收益與長期收益。

在制度化的加班工作制中,所犧牲的正是短期收益,博弈均衡被打破,企業用于鼓勵“加班”的激勵成本就可以不斷地進行縮減。因此,支持996工作制的人群更多聚焦與加班所帶來的長期收益之上。例如說,加班者成長更快,努力工作的人能夠獲得更多的回報,企業快速發展,加班者未來將會獲得更高的收入、職位,以及從業經驗與漂亮的履歷。

但要承認,對于企業大基數的普通員工而言,加班長期收益是個“偽概念”。

長期收益里最為直接的就是股票期權,除了數量稀少外,創業公司的股票期權獎勵也存在一定的“折現”風險。大多數公司的股權激勵機制的受眾群體常限于企業的高級管理人員,即使惠及到普通員工,層級越低所能獲得的利益越少。

2014年的9月份,A股的第一份員工持股計劃正式實施,截至2018年9月共計發起過958份員工持股計劃,據統計其中的647份已減持完成或已實施完成的員工持股計劃來說,80.6%都是虧損。長期收益未獲得還被動成了韭菜,股票期權只是看起來很美。

另外,并沒有任何公司在KPI上將加班時長作為重要的考核指標,依靠長期忍受加班獲得收入、職位的增長并不是容易的事。在加班沒有成為“明規則”的時期,能夠“吃苦耐勞”的員工尚能通過展現自己“努力”的一面獲取職場上的一些“好處”。但是,當加班成為一種制度,員工營造“努力”的捷徑也隨之喪失。

更為現實的是,互聯網行業跳槽率一直居高不下,在動輒需要長達數年的職業“投資”中,大部分從業者根本等不到長期收益的“兌現”。

去年9月,據58同城發布的《2018年年輕白領跳槽調研報告》顯示,計算機/互聯網/通信屬于高頻跳槽的行業,工作不到一年就跳槽的頻率高達33.3%。數據還顯示,工作1-2年的年輕白領跳槽比例最高,占比達43.4%,這也意味著職場“小鮮肉”是跳槽的主要人群。

小米發展了8年才最終上市,美團同樣用了8年。在眾多上市公司中,除了拼多多、趣頭條等公司,大多數公司從成立到敲鐘都用了數年時間。更現實的是,根據數據統計,有百分之九十的初創公司會在不到三年的時間內死掉。拋開我們的上帝視角,當加班制度化成為互聯網公司的新潮流,如果短期收益縮水,大部分從業者又很難拿到長期收益,這是群體利益的倒退。

在脈脈平臺出現搜狗匿名員工吐槽后,王小川連發三條微博進行回應,強調不姑息不認同搜狗價值觀的人,將不愿意加班列為不認同公司價值觀顯然是偷換概念。隨著加班成為一種既定事實,類似王小川這樣將加班視為理所當然,甚至上升到價值觀的道德高度的管理者并不在少數,這種傾向是破壞博弈均衡的重要原因。

2016年9月,有網友爆料稱,58同城實行全員“996工作制”,隨后58同城CEO姚勁波的微博就此“淪陷”,除了眾多質疑其"996工作制”的網友外,另有不少疑似58同城員工的網友留言。有人在評論中稱,在58同城經常加班到半夜十點多,甚至更晚,但是并沒有相應的加班費。“周末能休一天已經很好了”。

1月17日,有贊在公司在年會上宣布將實行“996”工作制度時,有贊方面還在年會上表示,此次工作制度調整是在“平行薪資”的條件下實現的。

在互聯網公司里996并不夸張,711(早11點到晚11點,一周7天)、007(早12點到晚12點,一周7天)甚至更嚴重的加班也不在少數。就像天浩一位90后朋友小Z所言,她的上一家公司是937(早上9點到凌晨3點,一周7天),不過年終獎是8個月,因為收益不錯仍在其本人接受范圍,假如互聯網行業普遍的將996作為常態,937能否換來8個月年終獎就要打很大折扣了。

996ICU所反抗的并不是加班現象,作為既定現實,短期內實現不加班幾無可能,強制不加班甚至將造成互聯網行業的震蕩。只是在“加班”作為侵占員工正常時間的認知下,員工與企業會形成微妙的博弈均衡,員工作為弱勢的一方,能夠根據自身的付出獲得企業給予的相應“補貼”。只是,當企業將其制度化后,加班就成了正常上班,員工喪失了博弈權力,長久之后,加班所能帶來的可觀收益也會大幅度縮水,這才是996ICU事件的本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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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師天浩
    郵箱:caoceng@fromgeek.com
    曾就職于 博客中國、互聯網實驗室、百度等公司,鈦媒體、虎嗅、百度百家等平臺的專欄作者。曾在《南方都市報》《通信信息報》《商業價值》等報紙雜志刊文。微信公眾號:shitianhao0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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